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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家祖訓,飲酒不得超過九盞三碗。◎
九月十二, 定國公鄧沖、威遠侯孟極、涼州副總兵侯萬中追擊西胡逃兵回來了,同行的還有奉旨從朔州帶領三千騎兵攔在西胡退兵之路的參将齊阊,這時一直留在興武帝身邊的衆将領才真正看明白帝王伐胡的全局部署。
兩軍前後夾擊, 再度擊殺四萬餘胡兵, 活捉左将軍博爾木, 右将軍不甘被俘橫刀自盡。
自興武帝開國,西胡號稱有三十萬精銳騎兵,連續侵擾西北邊境長達九年,如今一役便折損十八萬餘, 可謂元氣大傷。
将士凱旋,興武帝在武威大營犒賞三軍, 當晚在總兵府設宴為衆将領接風洗塵。
慶陽最喜歡吃這種慶功席了,因為能親眼領略立功将領的風采,也能聽到他們在戰場上的英勇事跡。
去戰場慰勞浴血奮戰的将士們要穿戰甲, 來吃席慶陽便是小公主的女裝打扮了, 迎着涼州衆将領意外的視線, 慶陽神色如常地跟着三哥一起落座, 她坐的還是挨着威遠侯孟極的外側。
名将們席位靠前,像雍王世子秦梁、驸馬傅魁都得往後靠, 只能排在年輕小将們的前面。
從慶陽的位置,能看到斜對面的堂哥秦梁,秦梁旁邊是鄧沖的長子鄧坤, 跟着便是張肅二哥張恒,年僅十五歲的張肅與張恒中間還隔着兩個人。
“皇上,這一仗打得真是痛快, 以前總聽人說胡人騎兵悍勇難對付, 這次一看他們也就那樣, 沒外面誇得那麽玄乎。”鄧沖灌口酒,很是得意地道。
興武帝:“胡騎确實悍勇,但他們最難對付的是來無影去無蹤,朝廷不發兵就只能被他們侵擾,發兵了可能深入草原千餘裏地也找不到胡人的蹤影,這次能引他們入關乃是百年難遇的良機,但胡人吃過一次當,以後自會變得聰明起來,所以我們依然不能存輕視之心。”
鄧沖:“反正我不怕他們,只要皇上一聲令下,我願領兵殺到他們老窩去!”
興武帝笑了笑,他這次伐胡的目的是讓西胡稱臣納貢,只要西胡肯降,他無意再與西胡交戰,中原百姓才太平九年,國庫也無力支撐長久的戰事。
喝着聊着,有人提到了袁兆熊。
鄧沖嗤道:“在涼州當九年土皇帝就真以為自己是皇帝了,居然還敢造反,要不是皇上鐵了心伐胡,這次我一個人帶兵就能把他給砍了……不過話說回來,他這次也算為皇上伐胡立了些功勞,倘若沒有他們一家人的血,蘆河鎮外的戰場未必能僞裝得那麽像。”
慶陽忽然就沒了胃口,偏頭去看三哥,就見三哥呆呆地看着鄧沖的方向,随即臉色陡變,捂着嘴跑出去了。
慶陽沒動,再去看二哥。
秦炳抓起酒碗仰頭灌了起來,因為碗舉得太高,酒水流到了他臉上,再從眼角額頭淌了下來。
鄧沖還在笑三皇子不如小公主頂用。
興武帝喝住他:“行了,雖然袁兆熊晚年犯了糊塗,但他依然是朕的開國大将,後罪不掩前功,你尊重些。”
鄧沖這才閉了嘴。
宴席繼續,秦仁遲遲沒有回來,就在慶陽考慮提前離席去瞧瞧三哥時,忽聽一聲重重的撞擊聲。
慶陽皺眉看去,就見鄧坤一手抓着被他砸在桌子上的酒壇,身體歪向旁邊的張恒,不悅道:“我誠心誠意地敬你酒,你偏不喝,張恒你是不是不給我面子?”
張恒坐姿端正,淡然解釋道:“張家祖訓,除非皇帝賜酒、婚宴陪客,否則任何宴席張家子弟飲酒都不得超過九盞三碗,方才世子已經連勸我三碗,剩下的酒恕我不能奉陪。”
鄧坤:“什麽狗屁祖訓,你……”
興武帝:“鄧坤!”
鄧坤一個激靈,立即離席,遠遠朝主位拱手:“臣在。”
興武帝:“朕設宴是給你們慶功的,不是看你撒潑的,再敢耍酒瘋,出去。”
鄧坤臉色漲紅,跪下道:“臣有罪,臣再也不敢了。”
興武帝嫌棄地擺擺手。
鄧坤臊眉耷眼地坐了回去,再沒往張恒那邊看,倒是鄧沖伸着脖子往小輩們那邊瞧了好幾眼。
“父皇,我去看看三哥。”慶陽離席道。
興武帝颔首。
慶陽在後院東廂找到了白着臉躺在榻上的三哥,福安剛端了一盆水出去。
秦仁見妹妹平平靜靜的,問:“你早知道了?對,拔營那天早上你也吐了一場。”
慶陽:“都過去了,別想了。”
秦仁一手搭着額頭,深深地嘆了口氣:“都是被袁兆熊連累的,希望袁崇禮他們下輩子投個好胎吧,別再遇到這種父親了。”
慶陽就發現,三哥似乎已經安撫好了自己,并不需要她再勸說什麽。
翌日早上,小公主收拾妥當走出房間,發現對面的東廂門還緊緊地關着,常吉、福安這兩個皇子身邊的大太監并肩站在屋檐下,腦袋湊在一起閑聊呢。
慶陽昨晚聽見動靜了,一更天二哥才醉醺醺地回了房,醉成那樣肯定得多睡,至于三哥,醉不醉都嗜睡。
慶陽自去前面找父皇。
秦弘已經在這邊了,見到妹妹,笑道:“剛剛父皇還說,妹妹肯定是第二個來的。”
慶陽先觀察大哥的氣色,喜歡道:“昨晚大哥沒怎麽喝酒吧?”她敬佩大将軍們,卻不喜歡一群将軍互相灌酒的姿态。
秦弘:“我酒量不行,不敢多喝。”
因為他是太子,除了王叔、鄧沖,別的臣子将領不會灌他,昨晚二弟坐在他旁邊,每當鄧沖敬酒,二弟都會不耐煩地替他喝了。
慶陽站到父皇身後,趴在父皇的肩頭道:“父皇,戰事結束了,城裏也太平了,我想出去逛逛。”
這可是距離京城兩千多裏的武威,她這輩子可能只會來這一次的地方,慶陽想趁回京前多領略領略本地的風土民情。
興武帝:“可以,叫你三哥、張肅陪着,再去找樊鐘要十六個侍衛,就在城裏逛,不要出城。”
小公主高興得就要去喊三哥起床。
興武帝:“急什麽,吃完早飯再走。”
慶陽:“不了,我去嘗嘗這邊的早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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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睡眼惺忪的秦仁無精打采地跟着妹妹走出帝王暫居的總兵府,得了消息的張肅已經在門外候着了,另有樊鐘挑選的十六個布衣侍衛。
今日張肅穿了件松青色的粗布袍子,都說人靠衣裝,這粗布的料子卻襯得他本人如玉,縱使連續一個多月的行軍微微曬黑了他的臉龐,慶陽剛出門看到他的時候,還是覺得眼前一亮。
“微臣拜見兩位殿下。”
張肅帶着侍衛們行禮道。
慶陽叫衆人免禮,問張肅:“你的傷如何了?要是行動不便,你還是回去休息吧,這麽多侍衛在,不用你擔心。”
打完一個長哈欠的秦仁:“對對,你養傷要緊,千萬別勉強。”
張肅:“快好了,其實我也想趁此機會随殿下們出去逛逛。”
慶陽:“行,如果不小心弄疼傷口了,你要告訴我們。”
張肅點頭。
武威城城牆堅固,城裏卻沒有京城那麽大,總兵府前面兩條街就是開滿商鋪的主街,所以慶陽三人直接步行過去了,八個布衣侍衛在前面開道,八個保持距離跟在後面。
與西胡的戰事并沒有影響城中的百姓商賈,特別是初十起城門又重新開啓了,知道朝廷打了勝仗的百姓們歡欣鼓舞,街頭的販賣聲都透着濃濃的喜氣。
前面是家包子攤,攤主掀開蒸屜的蓋子,露出滿滿一屜七八個比拳頭還大的白面包子。
秦仁不困了,肚子一陣叫喚,對妹妹道:“就這個吧,我要兩個肉包。”
慶陽解下腰間的荷包要三哥自己去買,她才不要吃京城也能吃到的包子。
“你要嗎?”她問張肅。
張肅:“多謝……姑娘,我出發前已經吃過了。”
二哥住在軍營,他随駕住在總兵府,因為皇上或是兩位殿下随時可能會傳喚,張肅起得早吃得也早。
慶陽就與他一起等着三哥。
秦仁花十文錢買了兩個大肉包過來,一手捧着一手将荷包還給妹妹。
慶陽聽到攤主報價了,問張肅:“京城的包子什麽價?”
張肅:“肉包四文一個,比這個要小些。”
嘴唇被燙的秦仁吸着氣問:“怎麽這邊反而比京城還貴?”
小小年紀就進宮當伴讀很少有民間行走經驗的張肅一時卡住了,慶陽看看兩邊不斷經過的商旅,了然道:“京城百姓比外地百姓富裕,家中吃得起這種白面包子的多,小販們賣得太貴,百姓們可能就不去買了。武威是邊關重鎮,商旅多,商旅盤纏充足,之前在經過的小城小鎮吃喝都不如意,到了武威肯定舍得吃好的,所以小販反而敢提高價錢。”
秦仁只是贊成地點頭,張肅多看了聰慧的小公主一眼。
經過兩個沒多稀奇的小攤,慶陽停在了一個大娘的攤子前,大娘賣的是一種把臘肉卷在中間開口的烤餅的吃食。
“哎呦,小姑娘怎麽長得跟仙女一樣,要嘗嘗老婦人的肉夾子嗎?我們家的臘肉可香了,不信你試試。”
老婦人熱情地用筷子夾起一片臘肉遞過來。
慶陽不着痕跡地觀察老婦人的手與筷子,手布滿皺紋但乾乾淨淨的,筷子瞧着也是十分新。
慶陽這才張開嘴。
有些奇怪的味道,吃起來卻很香。
慶陽要了兩個,大娘動作麻利地包好,十文錢一個,慶陽直接給了大娘一塊碎銀子,喜得大娘樂開了花。
走開幾步後,秦仁悄悄道:“妹妹這麽大方,豈不是顯得我剛剛很小氣?”
慶陽:“第一,這是我的銀子,你不能拿我的銀子大方。第二,大娘誇我了,賣包子的大爺誇你了嗎?”
秦仁:“……”
慶陽再把多的那個肉夾子遞給張肅:“嘗嘗吧,不能白讓你陪着。”
這麽高的個子,多吃個餅肯定撐不到。
張肅:“……謝姑娘。”
于是,兩個高挑少年護着一個小姑娘,邊走邊吃地逛了起來。
【作者有話說】
寫完啦,100個小紅包,晚上見~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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